潜山市(天柱山) 文化旅游协会

天柱不是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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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程多宝

象鼻石

要不,陪你去趟天柱山,好么?也许去了一趟,你才会……真的懂我。

决定去一趟天柱山,难道是应了三年前牛大勇的这么一句承诺?说心里话,一开始我也听出了牛大勇的一丝率真,只是后来觉得好烦,烦到不愿听不想听的条件反射:你去好了,干嘛拉上我?一提你老家这座大山,就像是丢了魂魄似的。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稀罕?别烦了,我要是想去,自个儿会去。

只是,三年后的这么一天,我真的来了。来得悄然无声,甚至连牛大勇在这座大山的哪个旮旯,我也不知道。是啊,即使心里想着知道,可是我又上哪找到这个人呢?

唯有相伴的是云朵飘忽、宛如仙境的天柱山景,好在还有个当地的一个好闺蜜:齐佳佳。

一路多情的云朵儿,自然成了天柱山放牧的羊群,只不过云儿落到坡上成了羊群,羊群飞上天宇成了白云。“世事轮回,终点又回到起点……”没想到齐佳佳心情贼好,一路上哼着诗句还有歌词什么的。此时,与我相对坐于缆车,一听说我真的要来天柱山,那天的她连夜接站,一大早当起了全陪导游。如此闺蜜,铁粉也。单是当地那种“雪湖贡藕”特产,一路上提了大半袋子。这可是清朝贡品,咬一口的感觉,怕是天下美味佳肴,也不过如此吧。大学四年每到假期结束,牛大勇返校时哪次不带上一大把还一路保鲜着?要不然,我们这帮女生吃货,哪个能饶得了他。

缓缓升起的视线之下,无尽的树梢渐行渐低目光流连,一株株挺可爱的依依不舍,像是三年前离校的牛大勇,平头发型之下那张可爱的脸庞。

自然是个夏夜,大学毕业季的放纵之宵,互撕的书本仿佛在宿舍前后落了一场场雪。后来,听说这个候在女生寝室公寓下足足等了我两个小时的牛大勇,一见面的那一刻,眼光辣乎乎地泼将过来。等到他挥手离开之时,面对着手机屏上调出的镜子,我噘着小嘴自言自语着:邹丽丽,你敢不敢?随他奔赴天柱山?

结果,自然是我婉拒了牛大勇,说不出是什么理由。

虽然我从小出生于皖北,但记忆里对乡土农事几无印象,更谈不上有什么朴素感情。考上位于黄浦江畔的这所大学并非所愿,毕竟只是个一般本科,毕业档案投到人才市场,要想事与愿违不会发生,只能是上天掉下一只馅饼,还必须砸中了我的脑袋才行。没到大四呢,好多同学都削尖脑袋往大上海的怀抱里拱啊钻啊,可牛大勇倒好,一心决绝回到天柱山镇,当一名孩子王。当时他那个神情毅然决绝,真有点诠释着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的意思。

要知道,回乡教书,也不是想教就能教成的,最起码要取得教师资格证。可是牛大勇却说,他这些年还选修了本校的另外一个师范专业,属于双科并修,而这些,我们却被一直蒙在鼓里。

“这就是你的理想?大学四年,好不容易跳出来了,就为了回到老家当教师?光宗耀祖,还是衣锦还乡?”接着牛大勇反复解释的电话,我有点泪奔,更有些酸不溜秋的,“你伟大你高尚,行了吧?你的心里只有你放不下的天柱山……”

“不,丽丽,你不懂我。假期实习那阵子,在老家学校社会实践的每一天,我觉得真的是一步步接近着我的理想。”见我沉默不语,牛大勇倒是煽情了,“我的理想,就是让更多孩子走出大山,走出去,前面是个天。毕竟,天柱不是山。”

天柱不是山,那是什么?我倒是让他给绕糊涂了。

下了缆车,齐佳佳领我一路登高望远。移步换景,云与峰齐,柱柱地天。难怪连李白苏东坡都想隐居养老终生,难怪汉武大帝封禅“南岳”于此?一时,我有了些恍惚,似乎历史在眼前穿越连绵。牛大勇若在眼前,我真难说自己会不会最终妥协。“丽丽,瞧,象鼻石,天柱山著名一景,来,玩个自拍?”

哈,象鼻石栩栩如生,天底还有如此灵秀风景?面对齐佳佳伸出的拉杆上绑定的手机,我只有配合性地咧嘴一笑。“咔嚓”一声,恍惚间,我仿佛听见了有个男中音的笑声。侧身四顾,没人,只有身边匆匆而过的游客。

可是,我却分明听到了,的确有过那么一声,而且那么熟悉。是牛大勇?不,牛大勇从来没陪我登过天柱山?而且我们失联都三年多了?难道是卢强?对,可能就是那个该死的卢强,我的大学辅导员。当时,闻听牛大勇执意返回天柱山下乡支教,这个狗鼻子闻着味儿的家伙,比眼前这个象鼻石还要执拗,直通通地急不可待地向我发起一波波攻势,就像前面的飞来峰景点,直挺挺横亘面前。

说心里话,我这次来天柱山,私底下多少还有着躲避他的念头。

飞来峰

飞来峰,天山名山几乎都曾揽此名入怀,而天柱山却更为实至名归。有段子戏说:旅游要想火旺,少不了“两造卫星”,一是造景,二是造谣。而在校园里遇到的卢强,倒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,挥挥手一转身,大街上随手就能捞到一尾。宛如天柱山下的那种瘦长的野生鱼儿,外地难以寻觅如此天下美味,而在这里却是比比皆是。

没办法,地杰人灵呗,不服还是咋的?

经不住齐佳佳的催问,我只有和盘托出,卢强与牛大勇同为校篮球队主力,经常地让我这个女汉子稀里糊涂地臣服,“卖血卖肉卖骨头”似地成了这支球队的啦啦队。卢强知道校园里我与牛大勇的那种好,只得一次次静默。后来牛大勇一意孤行地决定回岳西老家,而我又冷酷地拒绝随从,卢强这才有了无比坚挺的理由:邹丽丽,你不属于皖西那座山,别说那所乡村学校,就是天柱一山也容不下你,你属于上海滩。

哈,上海滩,是那个“浪奔、浪流,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……”的上海滩么?没搞错吧?你名叫卢强,又不是许文强;我叫邹丽丽,也不是那个冯程程。上海那么大,没我一个家,身子挤扁了成了沙丁鱼,也没有哪一只上海的罐头瓶子,给我留一丝一毫的空隙。

可是,卢强也不知道从那里舶来了那么多手段,如果再不来一趟天柱山,我真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束手被擒。这些不得不说的心事,一路上我只好一一剧透。这一趟突然决定的天柱山之行,我也没有想好到底要解决个什么?私会牛大勇讨个说法?我不否认也不想承认,毕竟我对这个来自于天柱山的同桌,或多或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。是恋情还是友情?或是兼而有之?我真的分不清,临毕业之际,要不是他执意回天柱山,或许瓜熟蒂落的我俩,“恋人”或是“拍拖”就是我们的现在进行时。

谁之错?扯不清。得知他当时的义无反顾,我只给了他三天时间。期限一到,斩立绝!我含泪删了他的手机号,算是与我大学四年的青春道别。生怕他死灰复燃,也担心自己会反悔,我自己当机立断地更换了个手机号。此行天柱山,我只是与齐佳佳私信上说过,要是她有空就陪我走走,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座神山,牵走了牛大勇的心?

是山,还是人?是不是他在老家还有“小芳”啥的?他们这块地盘,当年可是“孔雀东南飞”的故事发生地呢。

齐佳佳笑了,“什么年代了?还有那么古典的梁祝化蝶?我真担心,你这么一来,天柱山怕是被你感动了,说不定俯下身子让飞奔天海呢。”

你呀,真的不好说你。我只有莞尔一笑,其实呢,我只是过来走一走。大学四年没少听牛大勇自诩过,似乎一提这座山就来了神添了劲,再难的题目也不在话下。我这次起意看一眼这座山,心里多少也有种朝圣之情,我倒要想见识一下天柱山的魔力。

也许,只有见证之后,我才会心安,才会坦然给自己一个交待。

天柱峰

望山跑死马,远远地天柱山主峰向我们走来,看似唾手可得,却又遥不可及。幸好,沿路的松峰丛生还有清风徐来,这才挡了夏的炎热。只是我坚持不住了,据说余秋雨1985年前来,也是抱憾而去,只得写了篇《寂寞天柱山》了此惆怅。一方水土一方人,说到底我不是当地人,没有当地人那副天生的好脚板,看到那些从我身后鱼贯而上的孩子,我羞愧于自己的一种退化。

与云雾一起涌上来的,是一些小学二三年级模样的学生,他们肯定是驻地某校的孩子,一路鼓劲着向山顶冲击,比我这个正青春的大学毕业生意志还要坚定,这让我有了反省:莫非,牛大勇也是如此?或许这一带的都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?

没人给我答案,近在眼前的天柱山主峰似乎远在天边,然而我却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。齐佳佳来了个激将法,“邹丽丽,上,我们天柱山人,天生下来,就是一个不服输。”

“大姐姐,哈哈哈,你爬不动了?不能停,真的不能停。”一位胖墩男孩尽管有些气喘吁吁,可脸上的表情真如影视中的刘胡兰斩钉截铁着:“没有比人更高的山,这可是我们牛老师教导过的。”

“谁?牛老师?不会是牛大勇吧?”齐佳佳一听,声音大了,“这位小同学,来来来,告诉姐姐,你刚才……说什么来着?怎么?你们老师真是牛大勇?”

“是啊,怎么?你们也认识牛老师?”一群得瑟的笑脸后面,跟来了一位一脸阳光的女教师。问清了这所学校的名称,齐佳佳张大了嘴,远处的天柱主峰若隐若现着,天风浩荡滚滚而来,天地一时和蔼可亲。

天啦,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?洞天福地天柱山,难道我们中了六合彩么?天地有缘,真的是踏破铁鞋呢。相关信息一一对称之后,那位女教师自豪地聊起了同事牛大勇,只是她每说出一段感动,剩下的都是由三三两两尾随身后的小学生们一一补充。他们岂止是补充,更多的是一种自豪一种骄傲,甚至是一种得瑟似的呐喊,像是我当年为校园篮球队当拉拉队员时的那种疯狂。

“牛老师,这次是打前站,他在主峰观景台等着我们。在那里,牛老师现场辅导写一篇作文游记……所以,同学们加油,一鼓作气拿下主峰。”那位女教师说着什么,我已听不真切。远眺天柱山主峰,我感到了一种天神赋予的力量,向前!向前!!

“没想到,你还是牛老师的大学同学,那我们……加个微信,方便么?”我还犹豫呢,倒是身旁的齐佳佳,连忙与对方来了个亲密的“扫一扫”……

最终,我还是没有跟上这群师生的步伐,好在天柱山主峰渐至眼前。那里早就人海汹涌,纯花岗岩主峰裸露着脊梁,宣泄着雄性之美,宛如一支神笔直指苍穹。观景台那一带人头扎堆,不时声声欢叫,似乎呼唤春的到来。许是我俩沿路晚点,许是牛大勇还要一路照顾学生们,许是山上信号不好……尽管热心的佳佳试了几次视频语音,都是前功尽弃。

算了,没什么,大家各自安好,相见不如怀念。嘴上我是这么说着,可眼里一直仰视着那只大笔如椽的主峰。那一刻,我有点混沌了:哦,天柱不是山,你是离天最近还是离地最远?你像是一个人,吸引着我;或者如同一座神,召唤着我。你高耸屹立天地之间,千年不腐万载不朽,你的磁场吸引芸芸众生,风儿邀你吟唱,云彩为你伴舞……只是,我的心思你知道么?

你可能知道,可是你肯定不知道。

皖公神像

西关神秘谷入口处,所有游客不会忘记这么一樽石像,人们敬为“皖公神像”。

这是一处妙不可言的景点。其实,在向主峰进发的途中,我们就领略到了它的神韵。远远望去,那座万仞之峭壁似乎成了一位侧面的老者面庞,聆听山谷松涛,诗吟尤在耳边。顺着“皖公”侧目眺望的视线,皖江皖水尽收眼底,风帆点点,百舸争流,遥远岁月的繁华兴盛如画卷舒展。

从天柱山主峰观景台返回的路上,脑海里不由地浮现着惟妙惟肖的皖公神像。人为的名人雕像我倒是见过多处,但这种巧夺天工的自然神像,秉承天地灵气,吐纳日月精华,似乎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暗示。齐佳佳说起了传说中的“皖公”之所以名垂千古,正是这里民风古朴乐善好施的家风传承,影响了一代代人的精神追求。

只是,这种执著的追求,卢强有么?

牛大勇离开的这三年多时光,与卢强一样,我也选择了留校。尽管这条路可能无助于我融入大上海,毕竟我们这所学校在上海郊区,尽管名声平平,但区位优势我不得不考虑。说起来卢强是我的师兄学长,比我早三年进入这所大学,我做大学辅导员三年,硕士在读,大多数时间研修功课。可是卢强呢,硕士读完后就不想再往上走,他的父母在上海,算是殷实家庭,随随便便地找个工作,家里在静安区,父母为他准备了房子,他上班之余没什么追求,除了打篮球就是玩手机,与他私信你要是不提前挂了,他能烦你半个通宵,翻来覆去耍着贫嘴。与他处了三年,温吞水式的不死不活。有次,我恼了,“都是95后,怎么就看不到一点朝气,能不能奋斗出成果不重要,问问你到底奋斗了没有?”

“哈,我能奋斗个啥?这可是魔都大上海,除了复旦上交,顶多加上几所同济、华政与上交、上外,我们那个渣校又能混出什么?”你听听,这就是卢强,一个玩世不恭的啃老族,一个月花费多是吆五喝六,薪水都不够用的,与这样的男人一起,你说以后我有安全感么?你说以后,还能互相吸引么?

我不能说服我自己,按理说,我的年龄也不便支撑我再熬下去。剩女就剩女好了,轻易交出自己,我甘心听命么?一瞬间,我又想起了远在一方的牛大勇,还有这个却剪不断理还乱的卢强。有时候,这两个人的影子在梦里纠缠得厉害,像是攀登天柱山一样的,一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
你是山,人家也是山,可是……天柱不是山。梦醒时分,我说出了这么一句。

齐佳佳一听,“怎么了?邹丽丽,你刚才说什么来着,我都蒙圈了。”

哈,没什么?我只有敷衍一笑。这时,手机响了,是齐佳佳的微信提示音。她一抬头,眼睛笑得如天柱山上的那朵云彩:邹丽丽,怎么样?果然不出所料,人家加微信的请求到了。

是牛大勇,除了牛大勇,还有哪个?可能是早就发出了邀请,只是我们一路下来,这时才有了手机信号。

“我只是一个灯泡,背景墙,备胎都轮不上。人家还不是……来找你的。”讨厌的齐佳佳,一脸狡黠地望着我,那个意思,是想当个红娘么?去,去去,天柱山这里的神话传说,一捡一箩筐,你还想让我也“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”么?

“怎么样,好歹回个话?要么,就把他掐了。想找一个人有什么难的?这三年,这头牛,死哪去了?”齐佳佳还想着当个月下老人呢,我只有一笑。可能这回少了些应付,或许有些云淡风轻。

转过身去,眼帘里的天柱山主峰还在云彩里沉醉不语,半天里没给我一个回答。

莫非,天柱不是山,除却天柱不是山……

有没有人看见,此时我的眼里又一次沁出泪水,居然是酸楚的那种。有谁知道,就是这么一段与天柱山有约的旅途,心里酝酿了三年情感,哗地一下倾注而出……


文章分类: 美文欣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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